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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四百七十一节 军用口粮

    起威预备的是一艘盐船,这是一种行驶在北江航道上的运货船,因为多用于运食盐故名,实际并不限于运盐。因为它的吃水浅,适合浅水航道,载货运客两相宜,起威栈组建内河船队的时候就购置了一些。

    为了此次任务,船已经在香港造船厂经过了改装,有充足的空间容纳下整个参谋旅行的班子和随行护卫人员。因为西江北江流域水匪极多,舱室都经过了加固,芦席的拱形顶棚下面加衬了铁皮。后梢楼也被加高,侧壁都装了铁板,还加装了安装机枪用的万向架。

    此时船头悬上了两盏写着宋体字的大灯笼,一盏是“锦衣卫佛山百户所”,另一盏“锦衣卫世袭百户林”,船尾还挂上了起威的镖旗。公私两面都算是相当有力了。一般毛贼是不敢太岁头上动土的。

    林铭原本打算带个小厮出门,不过到船边一看,几个澳洲人都是轻车简从,一个仆役也没带,自己带个使唤人未免太扎眼了,只好又叫小厮回去,自己扛着行李上了船。

    他见这船是艘盐船,不由得暗暗叫苦这船虽大,搭船的旅客却是极辛苦的,只是在盐包货包上坐卧而已,别说像坐官船花艇那样能吃酒取乐,累了可以高卧酣眠了,就是比一般的航船都不如――好歹航船还是有座位的。

    从船头小门拾阶而下,却见里面大不相同,宽敞的船舱已经分隔出不同舱。前舱最大,居中放着一张大桌,桌脚都固定在船板上。

    “林百户,这边请吧。”带路的水手将他引到后舱,一条短走廊两旁都是房门,税收打开其中一扇门。

    “你和谢先生住一间。”

    这舱室极小,站在门口就一览无余,床铺却分为上下两层,床边还有小桌小凳和橱柜。不但精致好看,而且实用。利用空间和面积的巧思更是令他赞叹。所谓蜗牛壳里做道场,澳洲人倒真有这番本事!

    将行李安顿下来,林铭踱到前舱。这里的顶棚上镶嵌着玻璃瓦,光线很是明亮。桌子上铺设一大块平板玻璃,下面似乎押着一幅画。林铭瞟了一眼,似乎是幅地图。他的心突突乱跳,不敢再看――这可是军机要图。只在舱边的长条凳上坐下,假装浏览窗外的景色。

    不过片刻,只见三个澳洲人联袂而来,林铭赶紧起身见礼。

    “不必多礼。”索普摆手,“船上地方太小,不要那么多礼节了。咱们尽快开船吧。”

    盐船缓缓启动,顺着河道往三水县而去。

    从佛山镇到三水县城所在的河口镇只有三十公里,逆水行舟,全靠人力摇橹和时有时无的风推送,船行很是缓慢,一小时也走不了四五公里。林铭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旅行,索普他们却觉得有些受不了这慢吞吞的航行就是坐T800这样的风帆海船,一小时走能四五节。

    “要按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到三水县城?”康明斯忍不住问道。

    “到做晚饭的时候就到了。”林铭道。

    不足三十公里的水路一早出发,到晚上才到,这就是17世纪正常的旅行速度。要在往日乘船,白昼无聊,林铭多半是和客人或者妻妾打牌吃酒,现在他只能呆呆的坐着,看着几个澳洲人忙活。

    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和年轻人一直坐在船头,在一本本子上写写画画,不时还指点江山一番。那索老爷倒不写写画画,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提起个小箱子到船尾的艄楼上去。林铭冷眼看去,见有时候拿得是拿西洋人的“标远镜”四面张望,有时候却是一具看不懂的铜玩意,对着阳光望,不知道闹哪一出。

    至于随行的镖师也不安分,除了四面警戒之外,每到河湾、浅滩、桥头等地,都用竹竿或者铅锤测量水深。逢到过桥洞,照例用竹竿比划一下这是在测量桥洞的高度。

    时而这三个人不在外面比划,而是围着大桌,一边谈论一边拿着笔在玻璃板上写写画画,说得内容全是澳洲人的所谓“新话”,林铭勉强也能听懂,只是他们说得诸如“等高线”、“流速”、“水文”之类的词汇虽然大约知道是哪几个字,却不知到底何意。

    他既不敢流露出不感兴趣的无聊表情,又怕自己太过关切惹起对方的怀疑,只好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干脆做小伏低的端茶送水起来了,除了他们开口问话,不多说一个字。

    对索普等人来说,眼下经过的区域用不着花费太多精力,起威镖局在这里活动很多,积攒了不少水文资料。他们只需要有针对性的调查某些情报就可以了。

    清早出发,一路行船到了中午,却不闻后梢的厨房传来香味林铭眼瞅着澳洲人的作派大约是不会有美酒佳肴的相待的,多半是粗茶淡饭的混一顿。好在自己带着不少路菜,可以下饭。

    索普眼瞅着日头已经到了正中,掏出怀表看了看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当下一挥手“吃饭!”

    谢澎当即从桌子底下拿抹布,将玻璃台面擦得干干净净。康明斯从条凳下的储物柜里取出几包东西来,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入座吃饭。

    林百户赶紧凑了过来,他在临高也算是见识过贵贱不一的“澳洲吃食”,不过眼前的东西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澳洲吃食”都不相同。

    就说这餐具便闻所未闻每人一个铁做得圆筒子,形状像个腰子。有盖子有提手,盖子翻过来放着,似乎也算个碗。每人另有一个带握把的铁皮小杯子。

    桌子中间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纸包纸盒。即不见菜又不见饭,他不由得暗暗狐疑这是吃啥?

    正在迟疑,随行的镖师提来个暖壶,这东西现在在广州周边已经相当流行了,中产之上的人家基本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个。

    林铭见三个澳洲人拿出几个长方形的纸包,各自剥开,便学样也取了一块。

    却见纸上还印着行黑色的小字草地系列压缩口粮(平原A型),芝麻坚果口味,即食。下面印着200KJ/100g,林铭只知道这是大食数和弗朗机文字,再往下看却是“有热水的条件下”,“2~3倍的水混合”,“ 高能粥”,“口感更好”。林铭琢磨了半天看起来似乎是干燥后凝固的粥。直接吃也可以,加热水后会更好吃的意思吧?

    再看澳洲人,索普和谢澎是加了水拿勺子舀着吃,康明斯却是直接用手拿着吃。

    他决定先咬一口看看,这口粮非常干硬,味道似有若无,即有些甜又有些咸,只有一点点米粉和油脂的香气,口感上差很多,跟嚼砂子似得。只有咀嚼久了嘴里能感到轻微的芝麻和干果的香味。但是这东西又干又硬,不喝水连吞都吞不下去,要把这一包里的两块都啃掉,实在有难度。

    于是便将这硬面块浇上热水。还以为会立即软化,结果这块坨坨死不退让,一定要用勺子才能捣碎。过了一会才见完全变软。

    于是铁皮圆筒里就是灰扑扑的糊糊一样的东西,闻起来同时有股酸甜的味道,再仔细一看,这坨东西吸水同时还在噗噗冒泡。

    鼓足勇气尝了一口,不由得暗暗皱眉这什么怪味……虽然不是太难吃,但非常非常古怪。林铭三十多年吃饭的经历中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味道。

    看着三个澳洲人冷着脸吃这玩意,显然他们的感受和自己差不多……

    “喝口榨菜过一下吧。”谢澎见他面色古怪,知道他消受不起这磨牙棒,把桌子上的一个小油纸包推给他。

    林铭一看,这小小油纸包包得很是妥帖,上面也贴了一张纸条,印着黑字“爽口榨菜”。

    这榨菜又是什么东西?他暗暗生疑,有心想不吃,但这太不给澳洲人的面子了,当下将心一横,将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小块皱巴巴的某种酱菜,青灰色。看上去不怎么好吃的样子,将信将疑的咬了一口,味道还算不错既不油腻也没有怪味,咸味很重但是口感却清淡,咬上去咯吱咯吱有种清脆的口感。

    有这个东西佐餐,这奇怪的糊糊总算不那么难吃了。他不由得暗暗懊悔,早知道就先把带得路菜拿出来了。

    接下来端出来的热茶还算正常,虽然颜色漆黑,口味低劣,近乎砖茶,但是好歹是茶。没想到接着又是每人一块油纸包。林铭拿起了看了看上面的黑字是“能量棒”,不知何解。打开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这不是月饼的味道吗?莫非澳洲人已经是准备过中秋了?

    打开里面果然是类似月饼的糕点,只不过是长条形的。林铭略略放心,若是月饼的话还是吃得下去的,咬了一口,的确是月饼,还是红豆沙馅的,油糖放得十足,除却没去豆皮和没有板油丁略嫌败笔,其他都还算中规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