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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一百九十六节 访春院

    方庙祝只得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不敢犯了差爷您的规矩!小的糊涂!今天查哪几家?小的在前面带路  ”

    “随便看看就是我指哪家就是哪家”

    “是,是,”方老头心里直打鼓,他前几日刚刚帮着访春院的一个新姑娘上了临时户口――报临时户口这种事用不着本人到场,以他本甲组头的身份去派出所报自然没什么难处难得却是怎么个让她“自愿”

    《广州特别市风俗业经营管理条例》的内容如今已经在乐坊街上流传开了,原本老鸨和领家们还想封锁消息,没想到治安科直接来人,不但在乐坊街上四处张贴,还在每家行院的大门照墙上都贴了,关照不得撕毁时不时还突然来个抽查前几日就有行院的老鸨子因为偷偷撕掉布告,被抓去判了鞭刑,三十鞭打得皮开肉绽不说,还罚了五百两银子

    比起屁股上鞭伤,这五百两银子的罚款才叫鸨子们痛彻心肺这告自然是没有人敢再扯了――贴了告还不算,没多久衙门里又来人把姑娘们都召集起来“宣讲”一时间这条例的内容竟是尽人皆知了

    如此行院里人心浮动虽说老鸨多年来的淫威犹在,还没有哪个老举敢站出来和行院谈人身自有和待遇问题,但是行院里的整个的气氛却已经变了老鸨和领家们也收敛了许多,动辄打满堂红,随意责打老举这样的事情也少了许多

    在这样的形势下,还要让何姑娘“自愿”从妓,这难度未免太大方老头原已经找到了“关系”,只要老鸨子“搞定”的姑娘,去领黄票的时候不当场喊出“不愿意”就能过

    可如今风声这么紧,方老头不太敢去冒这个险他寻思着凡官府的事情,总是开头紧,过些日子自然松懈下来,不如避一避风头再说这女子没领黄票不能接客,最多白吃韩乔姐几个月饭,对行院来说也不算什么再说韩乔姐的算盘是找贵客“梳拢”她,多花费些时间调教也等得起

    这警察三天两头的往乐坊街跑,莫不是嗅到了什么气味?如今不比往常,他在衙门里没了熟人,就有几个还留用的,也不敢随便和他说话

    方老头心里狐疑,脸上还是堆起笑容来一路招呼

    这会正是午最悠闲的时刻,行院照例要到下午才会开门迎客这会除了各家的一些昨晚“操劳过度”的姐儿,这会刚刚起床,慵懒的推开阁楼窗户伸着懒腰,青丝微乱,眉黛嫣然,虽无粉黛妆容,却别有一番风情,肚兜半遮半掩,和窗外的绿树红花相映成趣

    一行人行走在这片烟花之地,原本聚集在窗口的老举们顿时作鸟兽散,纷纷挂下帘子各大院子的龟奴、客嫂、老鸨则纷纷探出头来,不知道澳洲人这又是来抽什么风,心里默默念念有词求神佛保佑澳洲捕快别进来

    李子玉目不斜视,带着人径直走过这些院子,直接来到访春院大门前一指大门“就这家吧!”

    方老头心里暗暗叫苦,这访春院正是他“心理有病”的地方,没想到这警察第一个就抽到这里

    说不行自然是不成的,只有看韩乔姐的应变能力了

    坐在大门口负责看守门户的“门头”见有警察过来,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一个赶紧迎了上来请安问好,另一个悄悄的转身往后走去

    李子玉先看了一眼贴在照壁上的条例告,确保一点毁损涂抹也没有这才缓步往里面走还每没到大厅,韩乔姐已经慢慢春风的迎了出来“哎哟,是玉爷!还有这位赵爷!这是哪股风把你们二位给吹来了”说着道了一个深深的万福

    李子玉暗暗惊讶,这访春院他和赵贵就来过一次,还是跟着其他老警察来临检的时候来得,根本就是不起眼的跟班角色没想到这老鸨不但记得他,连存在感极低的赵贵都记得连姓名都叫得出来

    行院这种迎来送往的销金窝,最会看人下菜碟,认人记人是最基本的本事特别是要紧的人物,即使多年不见,只要当时的老鸨老举还在,一露面依然能叫出名字来

    李子玉道“既然认得,那客套就不多说了,我等此来是例行检查,你不用害怕,大宋公务员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让你这里的姐儿们都到院子里集合,我带来得都是大头兵,唐突了佳人可不好!”

    韩乔姐知道这群人有备而来,一味推搪肯定不行,自忖“家里”似乎也没犯了澳洲人的法几个琵琶仔上次来检查的时候也过了明路,做了登记只剩下一个何晓月还关在后院里没脱手不过知道访春院里有这个人的人很少警察总不见得是专门为她来的

    心下稍定,强笑道“呵呵呵,这是哪的话,玉爷既然要来检查,这是公事,奴家理应遵从,但几个姑娘都还没起床,有劳玉爷现在厅上少坐片刻,奴家这就叫人去唤她们”说完,道了个万福退下几步,叫来了已经等候在一边的黄相和姚嫂,要他们去将老举们都叫来

    “琵琶仔也叫来,差爷们要验看!”说罢对姚嫂使了一个眼色自己转身过来,满脸笑容的引着一干人往里面去

    李子玉还是第一次进这种高档行院,虽然以前仗着伯父的荫庇,也算是有“家世”的公子哥,但每月那点零花钱还不足以进这种高档场所消费,再者那时年纪还小,伯父无子,李子玉算是兼祧,对这个将来承袭前程的侄子管的很严所以他即使偶有冶游,也不敢进这么阔气的风月场所,当警察之后虽然曾经跟着人来这里检查,但只在院警戒,没进到大厅里自然也就无从“体验”,现在总算是开了眼界

    访春院不愧是广州城里王公贵族趋之如骛的销金窝,单看占地之广就让人咂舌,刚进门就有一副巨大的澳洲大理石照壁,雕刻精美,一个大大的福字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绕过照壁呈现在眼前的是雕栏画槛的擎檐柱,足足有一十根,支撑着角梁翼角,三层高的楼阁,窗户门扇无不镶嵌澳洲玻璃,月梁镂空,雕刻成精美的瑶池盛会,倒挂楣子上是传统的回字形纹,衔接处镂刻祥云,每层游廊上都悬挂着大红灯笼,可以想象夜晚时的金碧辉煌

    院子很大,地板铺着青砖,两旁每隔三步就有一盆富贵牡丹,开的正艳,一个戏台耸立在院子央,间由彩绸折叠成的一个巨大花苞垂落在舞台上方,左右两条抄手游廊,不知道通向何处

    无暇细看,韩乔姐引着两人进入花厅落座,丫鬟立刻奉上香茗韩乔姐奉茶道“这是今年刚下来的雨前毛尖”

    奈何李子玉不是茶客,赵贵更是对此一窍不通,俩人都喝了一口,谁也没体会出其的妙处来

    韩乔姐暗骂俩人“土鳖”要在过去,捕快衙役之类的人物,哪怕是班头一级的人物,来访春院也是没资格在花厅上落座的这里来得都是达官贵人,岂是一个下贱差役能坐的?衙役们自己也识趣,多是在后面老鸨子办事的内厅说话如今她不但请他们花厅落座,还奉上了头等好茶,居然连一句“好茶”的赞誉都没有

    如今自家的靠山们都缩了起来“韬光养晦”,也只好任由这群胥吏猖狂了!

    她陪着笑脸,和李子玉拉着话,老鸨多是老举出身,尤其是韩乔姐这样行院里出身的老举,自幼都习得一套话术,只要你不是哑巴,再无趣木呐之人,一样可以能谈起天来

    就在这喝茶闲聊的功夫,院子里确是莺莺燕燕热闹非凡院里的老举都被叫来集合

    这样的集合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所以老举们以为又是“宣讲”

    宣讲的条例内容,她们自然都已经知道了不过,暂时谁也不敢当真吃妓院这行饭的人都不是良善之辈,自有一套弹压欺骗人的本事妓女们要么是正“红”或是有人“梳拢”,那是院里的“特权阶级”,不但不受虐待,老鸨、客嫂、豆粉水还要奉承,自然起不了要“造反”的念头;要么“生意”普通,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但是她们都是被打怕了的,老鸨长期的淫威之下亦不敢出头纵然有心,也害怕澳洲人的衙门和老鸨是一伙的所以对这宣讲亦有些应付

    李子玉眼见来得人愈来愈多,却不见明女的踪影,不由心里急躁他有心想问,又想到高重九的提醒凡事一定要在“公事”上站得住脚便按捺住情绪,干脆端起茶碗慢慢的喝着,打量着院里的一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