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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十节 与船行的合作

    “还有人动联勤船只的脑筋?”席亚洲有些惊讶。伏波军的威名,在珠江口突入战役之后在广东可算是如雷贯耳。这次部队一路进军,多少乡镇村落都是望风而降。支粮支差不敢二话。

    “没错。”洪璜楠点头,“明抢来送死的不多,趁我们不防备来偷窃倒是经常生。”他说盗窃的多是疍民百姓,他们的漂泊水上,行踪不定,自古以来便是官府无力管束的群体。“你大概也知道,疍户属于贱民,长期遭人歧视。和官府、缙绅乃至普通百姓都有极大的隔阂。所以嘛,‘法律意识极其淡漠’。”

    不一会,果然有士兵来报告:有小艇潜入锚泊地,被哨兵现后开枪,击毙一人,缴获小艇一艘。

    “你看,就是这个套路。”洪璜楠无奈道,“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却防不胜防。”

    窃贼多是几人驾驶一叶瓜皮小艇,利用夜色的掩护悄悄航行到停泊的船只旁,趁看守士兵不备,从货舱内拉下几袋货物就走得。夜间照明不足,哨兵观察困难,往往会造成失窃。

    船上不点火把灯笼――容易失火,但是马灯的数量又不足,无法保证足够的亮度,这就给了暗夜中的盗窃有了可乘之机。

    “……我们的哨兵是见人就开枪,不过他们鬼的很,经常被他们得手。虽然损失不大,心里不痛快。”

    “这种事情在所难免,就是旧时空的军运列车,照样有人扒车偷盗。还有聚众抢劫军列的。”席亚洲说,“实话说,他们偷掉一点粮食,弄走几套被装倒不要紧,关键是我们的武器弹药不能流失出去。”

    “暂时还没生这样的事情。不过以后我们军运频繁了,难保不生类似的事情。”洪璜楠说,“现在我们执行弹械分开运输,虽然不能百分之百杜绝丢失,至少能将丢失的后果降到最低。”

    “所以还是要剿匪啊。”席亚洲说。这一路上走来,其实军事压力并不大,各方面的焦点都是在“治安”上,“西江、北江上的匪情怎么样?你有了解吗?”

    “水匪如毛。”洪璜楠说,“而且情况复杂。”

    西江北江上的水匪,以疍家的徐、郑、石、马四姓水匪为主,势力遍布整个西江北江流域,手下人船众多。而且能控制影响到西江北江流域的许多疍家船民。堪称势力滔天。

    “基本上干这行上点规模的,不管是否是疍民出身,都要依附于这四姓之一,按时上贡。”洪璜楠说,“干船户的也得给他们上贡,否则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伏波军光复广州,在珠江三角洲乘胜追击的那段时间,堪称是水匪们的“黄金岁月”,大批从珠三角各州县逃难的官吏缙绅们,携家带口,满载细软的往肇庆等处逃奔。不但水匪们享受了一顿前所未有的“饕餮大餐”:每出击一次,都是子女玉帛满载而归。连带着载运逃亡者们的船户们也明抢暗偷的了笔小横财。

    “……我们刚到三水的时候,江面上,滩涂上,到处都是尸体,全是吃了板刀面馄饨面的。水匪们了横财,船户都红了眼,自己先抢起客人来了。不从的便直接丢江里--乱世的人心啊……”洪璜楠说着这段往事,摇起头来。

    不过伏波军到三水之后,这一段的水匪活动已经急剧减少。这不仅是因为联勤的船只船坚炮利,戒备森严,更主要的是战乱一起,商户们待在家里不出门,人员和商品流通也停滞了下来,船户们没生意可做,水匪再到江面上“游猎”,充其量只能打劫几条渔船或者渡船,没多大油水。

    “……虽说活动减少了,可是他们实力尤在。一旦被人煽动成为‘政治土匪’,有目的的对我们展开水上攻击,以我们的护航力量是捉襟见肘的。”

    现在联勤的物资运输的警戒,主要从从其自身的警卫兵力和海军珠江派遣舰队派出的。一般来说,一个船队有一二艘武装中或者小艇掩护就可以保证沿途的安全。遇到零星的水匪,放几枪就可以驱离。但是护卫兵力并不强。

    “看来还是很要尽快展开剿匪――”席亚洲说,他想起洪璜楠早就提过,要沿着兵站线设立由联勤指挥的警备司令部,统一承担兵站沿线的剿匪和护送任务。避免沿江各县分片包干必然会出现的联络不畅,配合不利的局面。

    洪璜楠说:“沿江剿匪最好要吸收些熟悉江上情况的土著。总部要拿出一个具体的政策来。就我的了解:江面上的情况非常复杂,不仅有职业化的水匪,渔民、短工、船户,本身也处于‘灰色领域’,杀人抢劫偷盗的勾当对他们来说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分寸如何把握,都要考虑清楚。”

    接着洪璜楠又介绍了他目前组织的补给船队的情况。联勤除了从香港调来部分制式化船只之外,目前在西江和北江上航行的运输船主要是在三水就地征的船户船只。最大限度的减少了船只的调动。

    往东江流域的补给,联勤使用得是在广州征的船只――广东的船户,主要集中在三水和广州。两地都有大量的运输船只。

    “所以在船只和水手方面,我们是不缺的。但是这些人我刚才也说过了,长期处在‘灰色领域’,没有经过改造,旧习气非常重,纪律约束也很困难。”

    “你用他们的船只,给多少运费?给你的经费够用吗?”席亚洲有些担心。

    “席军长,我是征支差,可不是雇佣。”洪璜楠说。

    征船只的开销,不过是水手舵工每日消耗的口粮和定期修缮船只的资材费用。除此之外,联勤是不费分文的。

    “你这么搞,船户们还不跳脚?”

    “跳脚?我这征可算是优待到极点了。”洪璜楠不以为然,“大明也有征船只的,那叫‘钉封’――派人拿公文往你船板上一钉,你就出皇差去吧。别说运费,连口粮都自备。万一沉了船,也是船户自认倒霉。要是被抓去打仗,船毁人亡也不是稀罕事。”

    “你这是比烂……”

    “这就是个比烂的世界嘛。我不说其他了,如今西江、北江上的航运几乎都停了,船户们的船泡在水里也是要烂的,船工舵手就算不工钱起码也得有碗稀粥喝――这可都是开销。真金白银的往外掏得。如今他给我们运货,起码船工就不用他养活了。船坏了我们还给他修。万一船只毁损,咱们也照赔。就这几条已经是几百年不遇的仁政了。”

    “船户怎么样,合作吗?”

    “很合作,”洪璜楠说,“这里最大的船户叫陈洪义,当初索普到西江参谋旅行的时候路过三水,这位陈掌柜还送了一桌酒席呢。”他说着笑了笑,“当然酒席是送给那个陪同的锦衣卫的,不过啊,陈老板一直以为索普是京城来得大人物,后来听说居然是个‘髡贼’的时候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要不怎么会人称索豪呢。”席亚洲说。

    “自从知道了有这层关系,这陈洪义突然就变得非常积极起来了,不但一个劲的要我帮他和索普联系,还不断的送东西来要我转送,‘孝敬’索普。”

    “他倒是善于攀附!”

    “怎么不是!”洪璜楠摇着脑袋,“不过能在这西江上走船,没点手腕也的确不成。”

    “为人怎么样?”

    “典型的封建老把头,”洪璜楠说,“心眼多,戒心强,家长做派,讲义气。但是心狠手辣。”

    “说得还真传神。”

    “要见一见吗?他家就住在三水县城外,离这里不远。”

    “没这个必要,”席亚洲说,“他有多少船?”

    “一百四十多条,船工舵手差不多有二千人。算是这西江上的一霸了。办事倒是很牢靠。虽然从上到下识字的人不多,不过他们运货真有一套,运粮运物资,一个命令下去,不管是拼货还是沿途上下货,不管多复杂的安排,种类、数量……就靠口头传达,居然很少出错。”

    “传统行业都有自己的绝活。”席亚洲说,“这种人的办事能力我是放心的。不过,自古干船行的就不是善男信女。‘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在其中混饭的人,哪个也不是善主。你现在征用他们的船只,自然也得用他们的水手,要小心他们假借名义,滋扰百姓。”

    “这我会注意的。”洪璜楠说,“前不久各路好汉在西江上横财,想必陈洪义的手下也是有份的。”

    “要是没份,我才觉得奇怪。不过这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既往不咎。以后的事情,你可得盯紧着点――自己的队伍也要慢慢建立起来。联勤不能总靠海军的船只嘛。”

    洪璜楠眉目微微一扬:“席军长你说得。内河航运这块任务重,事情杂,专业性又强,还是需要专门的队伍来管理才行。”